
“啪!”醒木一拍,满堂寂然。袁阔成先生微眯着眼,嗓音沉厚如钟:“商朝天子纣王,勇武有力,却又荒淫无度……”一段《封神演义》,便从这“荒淫”二字里裂开一道口子,涌出三百年的江山与血泪。而其中最让人揪心、最能见袁先生功力的,莫过于“比干剜心”这一回。
袁先生说比干,先说的是“静”。那比干丞相,银髯飘洒,步履沉稳地上殿,声音不急不躁,句句是谏,字字是忠。他劝纣王远离酒色,语重心长,像一位老父亲在劝浪子回头。可袁先生的声音里,已经埋下了一层暗涌——那是一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悲凉。他每说一句,观众的心便往下沉一分,仿佛看见老臣的赤胆正一步步走向刀刃。
高潮在纣王下旨“取心”的那一刻。袁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,语气从沉稳转为激愤,醒木敲得又急又重,仿佛那惊堂木就是比干的心,在案上砰然作响。他学比干仰天长叹:“呈堂列祖列宗在上,是殷纣这小子要断送咱们二十八世的江山,可不是我这老臣不忠!”这声嘶喊,字字带血,既是对昏君的恨,更是对祖宗基业的不舍。袁先生没有夸张地嚎哭,而是用了一种近乎撕裂的节制——越是克制,那悲愤就越像钢针,一根根扎进听众的耳朵里。
最绝的是“路遇卖菜老妇”一段。袁先生放缓了节奏,声音变得虚弱而飘忽,比干骑着马,颤颤巍巍地问:“老妈妈,你卖的是什么菜?”“无心菜。”“人若无心如何?”老妇冷冷答道:“人若无心即死!”话音刚落,袁先生猛地收住声,全场死寂两三秒,然后“咕咚”一声——比干坠马。袁先生用口技模仿的那一声闷响,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。
袁先生表演比干,好在“入骨”。他不是在讲一个已死的故事,而是让比干活生生地站在你面前,让你看见他的忠诚、他的愤怒、他的不甘,最后让你眼睁睁看着他倒下,却无能为力。这就是评书的魅力,也是袁阔成先生的本事——人虽已去,声音不老,那一声“啪”的醒木,至今还在无数人的心里炸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