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束光,照进颍州
2004年春节,安徽颍州,一个寻常的村庄里,年画般的景象下,却暗藏着一种无声的恐惧——艾滋病正在这里蔓延。华裔导演杨紫烨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时,遇到了一个叫高俊的男孩。父母因艾滋病离世后,他再也不肯开口说话,只是垂着头,用悲伤而警惕的眼神打量着陌生的来客。杨紫烨说:“我无法忘记这个眼神。”正是这个眼神,让她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决定——为这些孩子拍一部纪录片。
彼时,艾滋病在中国仍是一个禁忌话题。当杨紫烨向身边的朋友们提起这个拍摄计划时,每个人都觉得她疯了。但她没有放弃。上世纪70年代从香港远赴旧金山学习绘画与电影制作的她,太懂得什么叫等待与坚持。她曾在好莱坞长期担任幕后剪辑,1997年才执导了首部故事纪录片。她身上有一种执拗的韧性,认准了方向,便一往无前。
拍摄的启动资金只有两万美金,来自旧金山华人社团的捐助。此后,她为姚明与魔术师约翰逊拍摄公益广告,赢得了NBA合同,又在知名电视人琼·甘兹·库尼的帮助下,获得了基金会的资助。2004年10月,她卖掉美国的房子,带着两个箱子回到中国。她探访了阜阳市艾滋病贫困儿童救助协会会长张颖推荐的10个家庭,最终将镜头对准了颍州。
纪录片拍摄了80多个小时的素材,剪辑却用了整整一年。面对那些充满伤痛的画面,杨紫烨和搭档托马斯·列依必须做出艰难的取舍。她不能把个人的情绪带进影片,只能冷静、真实地呈现孩子们的生活。纪录片的镜头下,孩子们经历了从恐惧、封闭到慢慢敞开心扉的过程。高俊开始说话了,他找到了新的抚养家庭,重新露出了笑容。杨紫烨说:“每个生命都应该得到尊重,不该因为疾病而失去尊严。”
2007年,这部39分钟的纪录片《颍州的孩子》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纪录短片奖。颁奖礼上,杨紫烨用中文说:“感谢所有的抗艾英雄,还有所有支持我们的人们。”那一刻,她不仅是为自己,更是为那些在歧视与困顿中挣扎的孩子们,发出了一声微弱却坚定的呐喊。
这部纪录片的意义,远远超出了一座小金人的重量。它让更多人正视中国艾滋病孤儿的问题,也让更多人开始伸手帮助那些身处困境中的孩子。杨紫烨用镜头,让一束光照进了颍州,也照进了无数人的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