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岩说儿子很笨很单纯，这话里带着笑，也带着愁。他儿子总是慢半拍，考试卷子上的分数像坐过山车，偶尔能冲到高处，但更多时候是在谷底徘徊。老师叫家长，海岩去了，回来却一句重话也没有。他儿子喜欢画画，画得歪歪扭扭的，但每一幅都认真得像在完成一件大事。有一次，他画了一辆汽车，车身是蓝色的，轮子却画成了红色。海岩问他为什么，他说：“红色跑得快，能追上爸爸。”海岩愣了愣，没说话，只是把那幅画收进了抽屉里。
儿子却说海岩很酷很节约。在海岩眼里，父亲永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衬衫，皮鞋磨得发亮也不肯换新的。他总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，戴着老花镜看那些厚厚的书，偶尔写写东西，钢笔在纸上沙沙地响。儿子问他为什么不买件新衣服，海岩说：“衣服能穿就行，钱要花在刀刃上。”儿子不懂，但他记住了这句话。后来他攒了很久的零花钱，给海岩买了一双新袜子，藏在他的枕头底下。海岩发现了，骂他乱花钱，但那双袜子他穿了很久，破了也舍不得扔。
他们之间话不多，但彼此都懂。海岩知道儿子笨，笨得连撒谎都不会，每次考试考砸了，就低着头站在门口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小树。海岩也不骂他，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说：“下次努力。”儿子知道海岩节约，节约得连自己都舍不得吃好的，但每次儿子想吃红烧肉，海岩二话不说就去菜市场买最新鲜的肉。
有一次，学校组织活动，需要家长和孩子一起参加。海岩带着儿子去了，他儿子在做手工的时候，不小心把胶水洒了一桌子。别的小朋友都做得又快又好，只有他笨手笨脚的，急得满头大汗。海岩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帮他一起收拾。儿子小声说：“爸爸，我是不是很笨？”海岩笑了笑，说：“笨一点没关系，心不笨就行。”儿子抬起头，看见海岩的眼睛里，有光。
后来，儿子长大了，去很远的地方上学。海岩还是穿着那件白衬衫，在书房里看书。偶尔，他会打开抽屉，看看那幅蓝色的汽车和红色的轮子。海岩觉得，儿子虽然笨，但那份单纯，是这世上最值钱的东西。而儿子每次想起父亲，心里就暖洋洋的，他想，爸爸虽然节约，但那份酷，是装不出来的。
他们都不说，但都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