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片被血与火浸透的高粱地。风过处，高粱叶子哗啦啦响，像是无数个不屈的灵魂在呐喊。九儿站在高粱地深处，手里攥着那个酒坛子，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决绝的平静。
她早就知道，这一天迟早会来。
日本人来了，枪声像炒豆子一样在高粱地里炸开。余占鳌带着队伍要突围，可是鬼子咬得太紧，根本甩不掉。九儿看着那个男人，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混世魔王，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温柔。她决定了，要让他活着走出去。
“占鳌，你往东边走，那边高粱密，能藏住人。”九儿的声音很轻，却很坚定。
余占鳌转过头，看着这个跟他斗了一辈子的女人，忽然明白了什么。“你跟我一起走！”
“你先走，我随后就来。”九儿笑了笑，笑得很好看，像当年在高粱地里初见时一样好看。
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，边跑边喊，故意把鬼子引开。枪声在她身后响成一片，从她耳边呼啸而过，她不怕，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让那个男人活着。
躲在隐蔽处的余占鳌这才明白，九儿是在用自己引开鬼子。他攥紧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他想冲出去，可是身边的弟兄死死拽住他：“大哥，别让九儿姐白死！”
九儿跑到了高粱地深处，身后的鬼子越来越近。她靠着高粱秆子喘着气，嘴角还挂着笑。她撕开衣襟，把藏在怀里的火折子掏出来，在风中晃了晃，火苗蹿了起来。
“来吧，小鬼子，我给你们送一坛好酒！”
她举起酒坛子，把烈酒倒在自己身上，高粱酒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鬼子围上来，枪口对准了她，她笑着，笑得那么从容，那么骄傲。
“我爱自由，爱自己，爱美酒，我爱我的男人、我的孩子、我的家园。”她在心里默默念着，然后引燃了火折子。
轰——火光冲天而起，那片红高粱在晚霞中格外耀眼。
余占鳌带着队伍冲出包围圈，他回头望了一眼，只看见那片高粱地上空升起的浓烟，像一只巨大的凤凰，在天空盘旋。
他知道，那是他的九儿。
从此，高密东北乡的红高粱年年疯长，每一株都红得像血，像火，像那个女人的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