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1年，人艺小剧场里，一场名为《喜剧的忧伤》的话剧正在上演。台下坐着的，是拍了一辈子喜剧的冯小刚。全场笑声如潮，甚至多次淹没台词，可当大幕落下，这位中国贺岁喜剧的“开山之人”却情绪失控，手起杯落，玻璃台面应声而碎。妻子掩面，妻子动容，满桌人的兴，就这样被一场喜剧搅成了悲剧。
一个拍喜剧的人，为什么在喜剧面前无法自持？答案或许不在于戏本身，而在于戏外那层“无处可逃”的影子。
《喜剧的忧伤》将故事置于抗战时期，讲的是一个喜剧编剧不断修改剧本，以应对审查夷所思的刁难与要求。观众笑的是编剧的巧思与审查官的荒诞，可冯小刚看到的是自己——一个在创作环境里不断妥协、不断删改、不断用“包袱”换取生存空间的电影人。他笑的是台上的戏，哭的是台下的命。
中国的喜剧，曾经是有“刺”的。《甲方乙方》里对梦想的嘲弄，《大腕》里对广告的讽刺，《手机》里对信任的反思。那些以小人物命运为切口、以社会现实为靶心的作品，之所以能成为一代人的记忆，是因为它们不仅让人笑，更让人在笑完之后，心里留下点什么。可如今，当讽刺变得越来越难，当“针砭时弊”被“歌功颂德”悄然取代，当喜剧的标准退化为“好不好笑”这一条底线——喜剧，便只剩下了忧伤。
冯小刚的失控，不只是站在一个导演的角度，更是站在一个时代创作者的立场上。他老了，和他的喜剧一起，被市场、被审查、被观众口味的变迁，悄无声息地“围剿”了。更年轻的一代导演带着段子集锦式的喜剧，轻松收割着十亿级票房，而那些真正需要思考、需要痛感的作品，正在被悄悄遗忘。
喜剧的忧伤，从来不是笑不出来，而是一群最懂幽默的人，却发现自己再也笑不动了。当笑声被抽空内核，当喜剧沦为爆米花，我们也许该问一句：那些曾被我们笑过的忧伤，还找得到安放的地方吗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