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青云山的风,吹了许多年,却从未像今夜这般,带着一种决绝的凉意。
七里峒的长街,月色冷清如水。张小凡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的白衣女子,仿佛隔了一整个轮回。十年了,他从大竹峰那个懵懂少年,变成了鬼王宗副宗主鬼厉,双手沾满血雨腥风,心里却始终有一处柔软,藏着一个名字——陆雪琪。
她奉命而来,为追金瓶儿,却在这里与他相遇。长街寂静,只有风声和两个人的呼吸。她开口,声音很轻:“你瘦了。”
张小凡的心猛地一颤。他有很多话想说,想问她这些年过得好不好,想告诉她碧瑶为他挡剑的那一刻他有多痛,想说自己其实从未忘记青云山上的点点滴滴。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一句:“你不该来。”
陆雪琪没有回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她的目光里有心疼,有无奈,有十年守望的酸楚,还有一丝不愿承认的决绝。她知道,眼前这个人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脸红的少年了,他们之间,横亘着正魔之别,横亘着碧瑶的死,横亘着太多无法回头的事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清冷如霜。
张小凡愣住,没有动。
陆雪琪缓缓拔出天琊神剑,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幽幽蓝光。她不再看他,而是挥剑而起,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,划下一道深深的剑痕。那痕迹笔直、锋利,像是要把过去的所有情意都一刀斩断。
“这道痕,便是你我之间的界限。”她说,“从今往后,你是你,我是我。”
然后,她舞起剑来。
那是怎样的一支剑舞啊——白衣翻飞,剑光如练,每一个动作都带着撕裂般的决绝,又藏着说不尽的不舍。她舞得那样用力,像是要把这十年的思念、牵挂、痛苦,全部倾泻在这月光之下。剑风拂过他的面颊,带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,也带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泪光。
张小凡看着那道剑痕,看着她舞动的身影,仿佛看到了当年死灵渊下,她抓住他的手不放的瞬间;看到了流波山上,她为他挡下攻击的决然;看到了十年间,她在望月台上孤独守望的身影。他想跨过那道剑痕,想拉住她的手,想告诉她——这世间,我只有你了。
可就在他抬脚的瞬间,陆雪琪收剑回鞘,冷冷地说了句:“你还有未完成的责任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,把他钉在原地。
是啊,他还有碧瑶,他还有鬼王宗,他还有那些未了的恩怨。他不能就这样走,不能就这样把她也拖入这片泥沼。
陆雪琪最后看了他一眼,那一眼包含了太多——有爱,有痛,有祝福,有诀别。然后她御剑而起,白衣在月光下化作一道流光,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中。
长街上,只剩下张小凡独自站在那里,望着那道剑痕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脸色如死灰一般。
风还在吹,却再也吹不散他心中的寒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