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门是虚掩着的,门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。我深吸一口气,正要伸手去推,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。王缇就站在门里,逆着光,我一时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看见她身后那盆茉莉花,开得正盛,香气在傍晚的空气里弥漫开来,浓得化不开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我说。
她就那样看着我,半晌,忽然笑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疲惫,一点释然,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,像是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,又像是一段漫长的跋涉终于走到了终点。
“进来吧,”她说,侧过身子让出一条路,“饭快好了。”
我跟着她走进院子。院子还是老样子,青石板的小路,墙角种着丝瓜,藤蔓爬满了架子,在晚风里轻轻摇晃。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音,是她在炖汤,香味混着茉莉花的香气,把整个院子都填满了。
“行李呢?”她问,头也不回地走进厨房。
“什么行李?”
“你回来,不带行李?”她转过身,手里拿着锅铲,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的笑。
我挠了挠头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这次回来,确实什么都没带。不是忘了,是根本就没打算带。因为我知道,这里什么都有,有她,有这个院子,有这满院的茉莉花香,还有那些年我们在这个院子里度过的漫长时光。
王缇没有再问,转身继续忙她的。我搬了把竹椅,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一点一点暗下去,变成深蓝,变成墨色。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像是谁在天上洒了一把碎银子。
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傍晚,我们也是这样坐在院子里,她说,总有一天,她会离开这里,去很远很远的地方。我说,那我也去。她笑了,说,好。
后来,她真的走了,走得很远,远到连电话都很少打。我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,茉莉花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,几年就这么过去了。
现在,她回来了。
“吃饭了。”她在屋里喊了一声。
我站起身,走进屋里。桌上摆着三菜一汤,都是我爱吃的。她坐在对面,给我盛了一碗饭,又给自己盛了一碗,然后低下头,安安静静地吃。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,就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,那些平凡而安宁的傍晚。好像这么多年的分离,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,现在梦醒了,她还在。
“王缇。”我喊她。
她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欢迎回来。”我说。
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眼眶微微泛红,却什么都没说,只是低下头,又往嘴里扒了一口饭。
窗外的茉莉花在晚风里点了点头,像是听懂了我们之间那些没说出口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