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如果让我用一个词概括拍摄第一部微电影的经历,那一定是“笨拙”。不是天赋上的笨拙,而是对流程、对镜头、对光影调度的一无所知。那部名为《晨光》的短片,剧本只有三千字,拍摄周期却整整拖了半个月,每晚收工回到家,我整个人都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最累人的不是扛设备,而是“磨”。主角的一句台词,NG了十几条,明明我觉得已经可以了,摄影却在旁边摇头,说眼神不对。我蹲在监视器后面,盯着那个小小的屏幕,反复回放那几秒的画面,越看越觉得确实不对,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那种感觉像在泥潭里走路,每一步都用尽全力,却始终走不到岸上去。
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。妻子还没睡,靠在沙发上翻手机,茶几上放着一碗已经凉透的银耳汤。“又加班了?”她问。我点点头,瘫进沙发里,闭着眼睛把今天最崩溃的一幕讲给她听——主角因为忘词,突然编了一句“我要去上厕所”,全组笑场,拍了六条才过。她听完笑出声,说你那主角真有意思,下次拍个喜剧算了。
就是这些琐碎的对话,像一股暖流,慢慢把我从疲惫里拽出来。我跟她说灯光怎么调都不对,她说你下次试试暖色;我跟她说预算超了,剪辑那边要加钱,她想了想说,要不我帮你剪音频,我大学学过基础的。那一刻,我突然觉得,拍电影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难。
后来成片出来,只有十五分钟,画面粗糙,音轨里偶尔还能听到风声。但妻子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最后说,结尾那段挺好的,挺像你的。我愣了一下,问她哪里像。她说,就是那种笨笨的、认真的感觉。
我想,这就是创作的残酷与温柔所在。它逼着你在一遍遍的打磨中看清自己的局限,但也让你在最疲惫的夜晚,有一个人愿意听你抱怨灯光、吐槽演员,然后端给你一碗凉透的银耳汤。那碗汤大概不算好喝,但那一刻,我觉得它比任何奖杯都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