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那天的太阳毒辣得很。我站在砖窑门口,看着儿子林大竣白皙的脸被高温烤得通红,汗水顺着他的小脸往下淌,落在地上瞬间就被蒸发。这是湖南绥宁县一个砖厂,我们父子俩作为《爸爸去哪儿》的嘉宾,正在体验搬砖。
一块砖只能赚两分钱。我算了算,搬一万块砖才能赚两百块。这个数字让我心里发酸,但更让我难受的是,身边那个瘦弱的女孩。她十八岁,刚刚考上大学,就因为交不起学费,跟着父母来到这里。她搬一块砖,笑一下,仿佛这只是个普通的暑假工。
我正想着怎么跟儿子说清楚这个世界的残酷,却听见大竣开口了:“姐姐,你为什么要搬砖呀?”
“姐姐要上大学,要赚学费。”
“那要搬多少块砖?”
“很多很多。”
大竣沉默了。他看着我,又看看那个女孩,然后默默走过去,用他五岁的小手,笨拙地搬起一块砖。我愣住了。这个从小在城市里长大、连泥巴都不愿意碰一下的孩子,居然主动去搬砖了。
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我错了。
我想起今天早上,我还在为他在泥坑前退缩而发火,把他扔进泥里,骂他“娇气”,骂他“不像个男人”。我以为我是为他好,以为这样就能让他学会吃苦。可看着眼前这一幕,我忽然明白,真正的教育从来不是靠骂出来的。
我回忆起自己失去的两个孩子。第一个孩子因为经济拮据没能留住,第二个孩子都快成形了,却因为我在外地拍戏,妻子一个人在家装修房子而流产。那段日子,我常常在深夜惊醒,看着空荡荡的婴儿房,问自己:我拼命拍戏到底是为了什么?
后来有了大竣,我把他当成珍宝,却又怕他太娇气。我太想让他成为一个能吃苦的人,却忘了教他成为善良的人。而今天,这个五岁的孩子,用他最简单的方式,教了我一课。
临走时,大竣拽着我的衣角:“爸爸,你留个姐姐的电话号码。”
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,点点头。后来,我资助了那个女孩四年的大学学费。她毕业了,考上了公务员,走出了大山。
有时候我在想,到底是谁救了谁。表面上看,是我帮了她。但事实上,是这个女孩和我的儿子,在那个炎热的砖厂里,救赎了我这个莽撞而笨拙的父亲。
那段经历,就像一场持久的忏悔。我跪在时光里,向曾经失去的孩子忏悔,向被我责骂过的儿子忏悔,向那个搬砖的女孩忏悔,也向所有被我误解过的温柔忏悔。
如今大竣已经十六岁了,钢琴八级,穿着西装的样子像个小大人。但我永远不会忘记,那个在砖厂里,用五岁的双手搬起砖块的小小身影。
那是我这辈子,见过的最美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