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屏幕亮起来，是母亲发来的消息："端午节回不回来？包了你最爱吃的蛋黄肉粽。"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，最后只回了一个字："忙。
这一年，她二十六岁，在城市的写字楼里做着一份光鲜的项目助理工作。每天踩着高跟鞋挤早高峰地铁，在会议室里记下十几页的会议纪要，凌晨三点还在改PPT。她以为只要够努力，就能在这座城市扎下根来。可当她站在出租屋的窗前，看着对面楼亮起的一盏盏灯火，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里。
端午那天，她还是回去了。推开门时，母亲正蹲在厨房门口剥蛋壳，手指被水泡得发白。听到脚步声，抬起头来，眼睛亮了一下："回来啦？"然后慌忙起身，围裙上还沾着糯米。那一刻，她突然觉得鼻子很酸。
母亲把粽子端上桌时，她看到母亲的手腕上多了一个银镯子——那是去年母亲生日时，她随口说了一句"等发了年终奖给你买个镯子"，后来年终奖用来交了房租，镯子的事就没再提起。她问母亲镯子哪来的，母亲笑了笑说："你上个月不是给我转了过节费嘛，我寻思着也不能乱花，就给自己置了件贴身的物件。
她这才想起，上个月发工资的那天，她随手给母亲转了两千块钱。母亲从不主动问她要钱，每个月她转过去的生活费，母亲总说"够花够花"，然后转头又给她存起来。她忽然意识到，这两个字里藏着多少小心翼翼地体谅。
那天下午，她坐在阳台的藤椅上翻看相册。有一张是初中毕业时拍的，她穿着肥大的校服，站在母亲身边，高出她半个头。母亲那时还年轻，头发乌黑，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。而照片里她身后的那个家，墙壁上贴着泛黄的奖状，墙角堆着几袋化肥，院子里停着一辆破旧的摩托车——那是父亲送外卖用的。
她想起还在县城读书的时候，父亲每天傍晚骑着那辆摩托车给她送饭。保温箱里装着母亲刚炒的菜，还冒着热气。同学们都羡慕她，说"你爸真好"。她当时只觉得难为情，嫌那辆摩托车太破太吵。现在想来，那个在风里来雨里去的男人，是以他所能想到的最好的方式在爱她。
如今那个城市里，满街跑着黄蓝相间的电动车，送餐员穿着统一的制服，在倒计时中奔波。她偶尔点外卖时，会在备注里加上一句"不着急，注意安全"。她不知道那个接单的人是谁，或许是一个像她父亲一样的人，正在用滚烫的速度，为另一个家庭送去一口热饭。
晚上，她帮母亲洗碗。母亲站在她身后，忽然说了一句："要不，回来吧。"她没接话，只是把水龙头调大了一些。水流冲刷着碗碟，发出哗哗的声响，淹没了她的沉默。
后来她才知道，母亲那天说的"回来"，不是让她放弃什么，而是希望她不再那么辛苦。可她更明白，那个从小县城走出去的女孩，已经没法再回去做一个安分守己的人了。她必须变得更强大，才能让母亲不再担心她，才能让父亲不用再骑那辆破旧的摩托车。
那天晚上，她坐在回城的列车上，窗外的村庄和田野飞速后退。她想起母亲包粽子时微微佝偻的背影，想起父亲摩托车后座那个保温箱，想起自己十八岁那年拖着行李箱走出村口时回头看了一眼，母亲站在路口，也是这样的背影。
她擦掉眼泪，打开手机备忘录，写下一行字：为了他们，也为了自己，再跑快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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