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叫什么?早忘了。街上的人都叫我“犀利哥”。犀利?我头一回听人这么夸我,差点没笑出声。我这一身破衣服,是垃圾堆里翻出来的;这头发,是好几个月没洗,风给吹成这样的。你们管这叫“犀利”,可我觉得,这不过是活着的样子罢了。
我走过很多地方。从南到北,从夏天走到冬天。桥洞底下睡过,公园长椅上躺过,车站角落里蹲过。下雨天最难受,浑身湿透了,冷得牙关打颤,我就把捡来的塑料袋裹在身上,一层又一层,像只缩着脖子的老鹌鹑。可说来也怪,每次熬过那场雨,太阳一出来,我蹲在路边晒着,心里头反倒觉得透亮。人呐,只要还能看见太阳,就还能活。
有人说我眼神里有杀气,有故事。其实哪有那么多故事。我不过是在街上待久了,看惯了来来往往的人,看惯了那些急着赶路、急着挣钱、急着活成别人样子的脸。我不急,我没什么可急的。饿了就翻垃圾桶,困了就找个避风的地方,渴了就到公厕拧开水龙头。我这一辈子,没什么丢不下的,也没什么放不下的。
有时候,一些年轻人拿着手机拍我,说我“潮”,说我“有范儿”。我心想,这世道真是变了。我身上的破衣服,原来叫“混搭”;我脸上那点沧桑,原来叫“气质”。我搞不懂这些新词儿,但我能感觉出来,他们看我的眼神里,没有嫌弃,倒有几分羡慕。羡慕我什么?羡慕我不用上班?羡慕我自由?可他们哪里知道,我这自由,是用什么都换不来的。
我也有过家。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。后来我离开了,再也没回去。有人说我疯了,有人说我傻了,其实我没疯也没傻,我只是不想再被那些东西绑住了。房子、车子、面子、票子,绑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我宁愿蹲在路边,看一只蚂蚁搬着面包屑,一步一步地爬,也比那些人心里的路走得明白。
现在的我,还是老样子。白天在街上晃荡,晚上找个地方躺着。我身上还是那件军大衣,还是那条破裤子,还是那双露着脚趾头的鞋。可我不觉得苦。苦是因为心里有盼头,我没有盼头,也就没有苦。我只是活着,像一棵长在路边的野草,风来了就弯弯腰,雨来了就低低头,天晴了,再直起来。
你们管我叫“犀利哥”,那就犀利哥吧。反正名字也就是个记号。我这一身犀利,不是打扮出来的,是日子一天一天磨出来的。你们觉得好看,那你们就多看两眼;你们觉得难看,那也没关系。我照旧是我的,风还是风,太阳还是太阳。
我还是要走。这条路没有尽头,我也没打算停下来。走到哪儿算哪儿,活着一天,就犀利一天。这就是我的命,也是我的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