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天后,春熙阁的邀约准时送到,绢帛上字迹娟秀,透着几分亲切。吕一指尖摩挲着那几行字,嘴角笑意未达眼底。她当然知道安以轩为何突然示好——北境军报抵京那日,她父亲在朝堂上力主严查军饷贪墨,正与安家一派针锋相对。这场姐妹叙旧,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。
赴约那日,吕一特意挑了件半旧的藕荷色襦裙,首饰也只戴了一支素银簪。安以轩早已置好茶点,见她进门便迎上来挽住手臂,笑声清脆如铃:“姐姐可算来了,我新得了些君山银针,想着你定会喜欢。”茶香袅袅里,两人相对而坐,安以轩说起宫中趣事,说到某个贵人因打翻胭脂被皇后训斥,学得惟妙惟肖,逗得吕一掩口轻笑,满室仿佛都是热络和睦的气息。
话题转入北境军饷案时,安以轩斟茶的动作顿了顿,似不经意道:“听说吕大人递了折子,要与户部对账?父亲常说,吕大人铁面无私,是难得的好官。”吕一指尖轻抚茶盏,垂眸浅笑:“家父不过是尽忠职守罢了。”她话音未落,安以轩已握住她的手,目光恳切:“姐姐,你我自幼相识,我在宫中无依无靠,只当你是最亲的人。若有什么……姐姐可要提点我些。”这番话情真意切,甚至连眼眶都微微泛红。
吕一心头一凛,却顺势拍了拍她的手背,柔声道:“妹妹放心,你我姐妹,我自然护着你。”她看向窗外,目光掠过飞檐上栖着的白鸽,语调温软得如同寻常闲谈:“只是这宫里的各路消息,真假难辨,妹妹还是少听些为好。”安以轩闻言,笑意更深,拈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:“姐姐教训得是,我一向糊涂,往后只信姐姐的话。”
两人又说笑了一阵,临别时安以轩将头靠在吕一肩上,声音里带着倦意:“姐姐,这宫里只有你让我觉得安心。”吕一轻轻抚过她的发丝,眼里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水来。可当她转身离去的刹那,眼神骤然冷了下来,指尖无声抚过袖口——那枚安以轩方才“无意”塞入她袖中的玉簪,玉质温润,却暗藏着一道几乎不可见的裂纹。
宫墙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两个身影一前一后,像是永远隔着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