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重庆的雾,常年不散,正如这座城里无数人的欲望,浓得化不开。
1944年的陪都,黄金债券像一阵旋风,席卷了每一个角落。田佩芝坐在朱公馆的牌桌前,手指摩挲着,眼神却已飘向远处。她本该是魏端本那个老实巴交的小公务员的妻子,是两个孩子的母亲,可如今,她穿着旗袍,踩着高跟鞋,在烟雾缭绕的房间里,一边数着,一边盘算着如何还清赌债。
范宝华倒是精明,他嗅到了黄金的味道,一头扎进这场投机盛宴。他借了巨款,买进黄金债券,幻想着一夜暴富。他甚至在精神病院找到石襄理,想让他作证——只要能证明何经理欠他钱,他就能翻身。可他忘了,这世道,比精神病院更疯的,是人心。
朱四奶奶更是个中高手。她认了财政部牛司长做干爹,用情报换黄金,用交际花钓银行襄理,一张网撒得密密匝匝。她笑着说:“天下没有稳赢的赌局,要真有,那只有庄家。”她以为自己是庄家,可乱世里,谁都不是。
田佩芝的债越滚越大。袁圆劝她回乡躲避,她摇头;徐经理的老婆把她赶出门,她咬牙。她只能回到朱公馆,缩在角落里,听牛司长说魏端本可能要被杀头。那一刻,她晕了过去。
可这世上,没有回头路可走。
抗战胜利的消息传来,重庆沸腾了。可狂欢过后,是清算。财政部一纸令下,黄金债券六折兑现,投机者瞬间血本无归。朱四奶奶的朱公馆,像纸牌屋一样轰然倒塌。小宋卷走了她最后的钱财,她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,看着镜中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,一把火烧了八年繁华。
田佩芝偷了范宝华的家当,却被洪五爷抢走。她失魂落魄地走在街上,遇见魏端本。那个老实人依旧爱她,求她回家。她抱着他,满心愧疚,却在转身时,撞向疾驰的汽车。
魏端本疯了。
范宝华站在码头,看着人群如潮水般涌向返乡的船。他想起袁圆——那个被他毁了一生的姑娘,最终死在战场上。他想起这些年,黄金、女人、算计,一场接一场的梦。他笑了,转身,留在了重庆。
雾散了,江水依旧东流。那些纸醉金迷的梦,终究被时代的洪流冲刷得干干净净。